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
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
◀去年“天路”硬化加高护栏
▲“天路”就像绝壁上的腰带
▲当年修路时留下的珍贵影像
▲采访当天恰遇村民院坝会讨论致富门路
◀村民在“天路”边建起了农家乐
上月底，小雪刚过，巫溪县兰英乡兰英村海拔900米的周家坪。晚上，大人小孩都围坐在家里的火盆前烤火。
记者在采访驻村第一书记时，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照片——高山绝壁上，男女老少肩挑背扛，只为抠出一条路。山崖上，男人一锤一锤打下岩石，女人徒手将岩石推下山崖。一位赤着上身的壮汉和一位年龄七八岁男孩一起推一块岩石。穿着胶鞋的男孩右脚踮起，双手抱住岩石往外推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（左图）。
这是18年前周家坪23户村民自发修建老虎嘴挂壁公路时，县里记者拍下的珍贵画面。
看到这组照片，不仅记者惊讶，有的村民甚至眼睛泛红。
33岁的杨光升对记者说：“当时的情况，比你在照片上看到的更艰苦——必须背着火药，放绳梯到悬崖放炮，每次去都是赌命。每家每户很默契地坚守一条规矩：年轻的留下，老的上。”
如今，巫溪县兰英乡兰英村这条挂在岩壁上的山路，在网上很火，几次登上中央电视台。因为险峻，被网友称为“天路”，经常有摩友驴友来打卡。每到周末，狭窄山路上停着不少远方游客自驾来的车。
这条山路，至今仍是外界通往周家坪的唯一公路。再往里，再无公路。远处，是重庆最高峰阴条岭。
这条被网友称为“天路”的山路，虽然只有1.2公里长，却是周家坪23户村民耗时4年零3个月用双手抠出来的。
“年轻的留下，老的上。”杨光升这句话，激起了记者寻找当年筑路人的念头。
23户人抓阄修路
1.2公里路平均分成23段，抓到哪段就修哪段。抓到最险的悬崖峭壁，也是命！
“为了争口气，也为了子孙后代。”说起修这条路的原因，76岁的姜德新说。
姜德新曾当过周家坪村主任，也是当时修路的23户村民之一。随子女在城里住了几年后，去年搬回周家坪养老。“这里空气好、熟人多，我和老伴又有点养老金，看着‘天路’变成了致富路，心里高兴。”
姜德新一边说，一边带着记者参观他的新居——享受人居环境改造政策，老房子换上了新装，土墙外刷了黄色油漆，屋内地面都是水泥铺的，居住条件比以前好多了。
姜德新告诉记者，周家坪曾经也繁华过，2001年前，乡政府就在周家坪，这里地势较为平坦，土壤条件比较好。后来，乡政府搬到山下河谷地带，当时周家坪没有一条公路，出门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深谷，通往外界只有两条村民所说的“毛毛路”——一条翻越青口岭崖壁，再翻过板壁岩崖壁，向下到达兰英乡乡政府所在地；另一条爬下双河口，再往上爬过朱家坡，翻过狮子口，到达横穿兰英乡高洞村的公路。
这两条路，宽度都不到40厘米。杨光升上学的通城镇，是兰英乡去往巫溪县城需要经过的一个邻镇。杨光升记得，中午放假翻山越岭走路回家，差不多天黑尽了。
当年，23户村民商量一致，打通家门口旁边的老虎嘴，修路！
怎么修？为了公平，村民们一致同意将1.2公里路平均分成23段。
姜德新说：“23户人围坐在一起，揉了23个纸团，每户派一位代表抓阄。抓到哪段就修哪段，抓到最险的悬崖峭壁，也是命！”
那可是每家每户签了字，形成村规民约的，没得哪家掉链子。
“只顾头不顾尾”
这是一句修路时产生的段子，很形象也很幽默，却又有几分无奈。
说干就干，2001年9月，23户村民推举6人成立领导小组，付家国担任组长，姜德新担任副组长，负责工程安全、质量还有炸药物资等管理。
在付家国带领下，村民们拿着钢钎、铁锤，在老虎嘴上一寸一寸地凿山开路。
姜德新介绍，开工前，大家一块一块地凑了3000多元，办理各种手续。至于修每段路的费用，只能各家想办法。
“天不亮来又起床，背着炸药往上扛。走到工地才得亮，中午一听炮火响。十一点半拉警报，十二点整就放炮……修路拴的保险绳，腰杆箍得梆梆紧。往下一看直发抖，修通公路大家走。问咱经费怎么办，只好信用社贷款……”这是村民杨芝汉当年修路时写的打油诗。
诗里写到场景，杨芝汉历历在目。杨芝汉说：“最险最难莫过于去绝壁上打炮眼、填炸药，再引爆炸药。有些家庭经常是一个女人背着20公斤炸药，爬到青口岭上绑上绳梯，顺着绳梯垂到老虎嘴崖壁上，去打炮眼、填炸药。莫说女人，男人悬在绝壁半空打炮眼、填炸药，双腿都会发抖。偶尔大风吹来，就像背着炸药在半空荡秋千。”
杨芝汉介绍，每当有一家人的导火索引燃，吊在绝壁上的其他家的人，就像猴子一样抓着绳子迅速往上爬。看到悬崖绝壁上有洞，就赶紧把头伸进去，屁股和腿都顾不上——至今，周家坪还流传着“只顾头不顾尾”的段子，很形象也很幽默，却又有几分无奈。
“自己的血和泪没有白流”
全村23户人家都有一条乡党委和政府授予的“兰英最美筑路人”绶带。农家乐老板把绶带挂在门前，向来往游客讲述“天路”的故事。
老虎嘴挂壁公路去年硬化后，游客更多了，杨光升在扶贫政策帮扶下，和父亲杨芝汉开了农家乐。
杨芝汉告诉记者，他们一家人还参加了村里的老虎嘴农业专业合作社，养蜂，种中药材，今年毛收入能上10万元。
经过天路来到周家坪，这里还有一家洋气的农家乐——青芸山庄。老板向家根今年45岁，他是杨光升的姐夫，右脸凹陷，右眼失明，都是修路留下的伤。
看着记者来访，朴实的向家根招呼记者进屋坐。
向家根的农家乐是一栋黄色两层小楼，屋里打理得井井有条，电视机、冰箱一应俱全。
向家根告诉记者，农家乐是享受扶贫政策修起来的，现在每到周末，来打卡天路的游客都会到这里吃顿农家饭甚至住一晚。为此，他家的收入也比以前强多了。
聊起修路，向家根的记忆又回到2003年秋。当年他29岁，结婚没多久才分家出来，孩子8个多月大。老虎嘴公路挖了一大半，他在引燃炸药时出现意外——事发当天清晨，他打了3个炮眼，填充炸药，引燃引线，快速躲到掩体后。“轰、轰”两声巨响，岩壁崩落。等了许久，没听到第三声炮响，他壮着胆子，小心翼翼向炮眼摸去。“轰……”第三声炮响让他当场倒地，浑身是血。在一阵哭声和慌乱之中，他被大家送到医院抢救，命保住了，右半边脸却凹陷，永远失去右眼。至今，浑身上下都是当年被炸时留下的伤痛。
“这条路修了4年，我在医院躺了两年多。”向家根对记者说，当时家里很困难，老婆一边照顾他，一边还要出钱修路。
当这条挂壁公路全线凿通时，向家根既高兴又悲痛。他说：“自己的血和泪没有白流。”
今年9月28日，兰英乡党委和政府为23户村民授予“兰英最美筑路人”绶带。向家根把这条绶带挂在农家乐青芸山庄门前，向来往游客讲述“天路”的故事。
重庆晚报-上游新闻记者 何浩 李野 摄影报道 部分图片由巫溪县委宣传部提供
来源：重庆晚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