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邑王刘贺:把到手的一副好牌活生生打烂的27天皇帝

如果要问,人生最快乐的是什么?在古代,我相信很多人都认为是当皇帝。
但是,王后将相宁有种乎?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皇帝,首先你得有皇家的血统,其次你有特别好的运气。即使这两个都具备了,你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,也是个问题。
《资治通鉴》就记载了这样一个历史教训。
皇帝轮着做,今天到我家,突然有一天,泼天的富贵上门了,却没有接住,硬是把一副从天而降的好牌,活生生给打烂了。
那么,这个暴殄天物的倒霉蛋,到底是谁呢?他就是西汉时的昌邑王刘贺。
昌邑王刘贺是何许人也?他是汉昭帝刘弗陵的侄子,也就是武帝的孙子。
按理说,昭帝死了之后,应该由他的儿子继位,怎么会轮到侄子呢?原因很简单,因为刘弗陵没有儿子,好运就降到了刘贺头上。
当时,霍光是辅政大臣,他考虑再三,选择了远在外地的藩王昌邑王刘贺。
老实说,这个选择应该是没有经过调查研究,因为刘贺当藩王的时候,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。
据《资治通鉴》记载:
郎中令山阳龚遂,忠厚刚毅,有大节,内谏争于王,外责傅相。引经义,陈祸福,至于涕泣,蹇蹇亡已,面刺王过。王至掩耳起走,曰:“郎中令善愧人!”王尝久与驺奴、宰人游戏饮食,赏赐无度;遂入见王,涕泣膝行,左右待御皆出涕。王曰:“郎中令何为哭?”遂日:“臣痛社稷危也!愿赐清闲,竭愚!”王辟左右。遂曰:“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?”王曰:“不知也。”曰:“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,王所为儗于桀、纣也,得以为尧、舜也。王说其谄谀,常与寝处,唯得所言,以至于是。今大王亲近群小,渐渍邪恶所习,存亡之机,不可不慎也!臣请选郎通经有行义者与王起居,坐诵《诗》、《书》,立则习礼容,宜有益。王许之。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。居数日,王皆逐去安等。
刘贺手下有一个叫龚遂的郎中令,为人正直,经常当面指出他的过失。但是,刘贺总是不听,甚至绕着龚遂走。刘贺对人说:龚遂这个人总是难为我。一看刘贺听不进去,有一次,龚遂就在刘贺面前痛哭流涕,刘贺就问你哭什么?龚遂说:我哭祖宗的江山就要不保了。
刘贺一听这话,即使再傻,也大吃一惊。赶紧屏退左右,问为什么这么说?龚遂直言不讳:你不知道胶西王以前就因为荒淫无道,最后亡国了吗?胶西王之所以亡国,就是身边总是围着些奸佞小人,明明胶西王行的是桀纣之事,他们却恭维说尧舜。最后当然是亡国了。
龚遂不但指出了问题所在,还提出了解决方案,并付诸实施。他专门选派一些正直的官员,辅佐昌邑王。但是,没几天,刘贺就把这些人全赶跑了。
既然龚遂说不进去,老天就亲自下凡来教训刘贺:
王尝见大白犬,颈以下似人,冠方山雨无尾,以问龚遂,遂曰:“此天戒,言在侧者尽冠狗也,去之则存,不去则亡矣。”后又闻人声曰:“熊!”视而见大熊,左右莫见,以问遂,遂曰:“態,山野之兽,而来入宫室,王独见之,此天戒大王,恐宫室将空,危亡象也。”王仰天而叹曰:“不祥何为数来!”遂叩头曰:“臣不敢隐忠,数言危亡之戒;大王不悦。夫国之存亡,岂在臣言哉!愿王内自揆度。大王诵《诗》三百五篇,人事浃,王道备。王之所行,中《诗》一篇何等也?大王位为诸侯王,行污于庶人,以存难,以亡易,宜深察之!”后又血污王坐席,王问遂;遂叫然号曰:“宫空不久,妖祥数至。血者,阴忧象也,宜畏慎自省!”主终不改节。
有一天,刘贺晃忽之间,看见一只大白狗,头是人,脖子以下是狗,带着个方形帽子,没有尾巴。他就问龚遂:这是什么征兆?龚遂说:这是老天在提醒你,说明你身边尽是狗戴帽子装神弄鬼的人,你赶快远离这些蛊惑你的人。否则,就有危险了。
不久,刘贺又隐隐约约听见人喊熊,一看果然是一只大熊。诡异的是,周围其他人都看不见,他就问龚遂。龚遂解释说:熊是山野之兽,能跑到宫里面,只有王能看得见,这还是老天来惩戒,提醒大王,王宫将要空了,这是亡国之象。
听完龚遂的话,刘贺仰天长叹说:为什么不祥之兆总是接二连三?龚遂赶紧叩头说:我早提醒您,这是亡国之象,你不爱听。你经常读《诗经》,你觉得你的行为跟《诗经》里的哪一篇相像呢?大王虽然是诸侯王,但是,行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。要这样的话,想保住王位太难了,亡国就很容易,你一定要深思!
更诡异的是,灵异事件总是接连不断。
有一天,刘贺坐着,他的座位上竟然出现了大量鲜红的血液,刘贺赶紧问龚遂。龚遂也大吃了一惊:天呐!王宫不久将要空了,不祥之兆接踵而来,大王一定要反省,必须改过自新!
但就是这么不争气,屡教不改的刘贺,还是交了狗屎运,皇冠不偏不倚砸中了他:
及徵书至,夜漏未尽一刻,以火发书。其日中,王发;至晡时,至定陶,行百三十五里,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。王吉奏书戒王曰:“臣闻高宗谅闇,三年不言。今大王以丧事徵,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,慎毋有所发!大将军仁爱、智勇、忠信之德,天下莫不闻;事孝武皇帝二十馀年,未尝有过。先帝弃群臣,属以天下,寄幼狐焉。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,布政施教,海内晏然,虽周公、伊尹无以加也。今帝崩无嗣,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,攀援而立大王,其仁厚岂有量哉!臣愿大王事之、敬之,政事壹听之,大王垂拱南面而已。愿留意,常以为念!”
刘贺接到让他去京城继位的诏书之后,简直乐疯了。当天中午就出发,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,就到了定陶,竟然一口气跑了135里,以至于侍从和马在在路上累死了不少。可见,他想登基的心情有多么迫不及待。
这个时候,有大臣就提醒他:大王现在是去奔丧,应该日夜啼哭才对,不要急着赶路。霍光这个人,他侍奉武帝20多年,非常细心。现在,既然让您继位,一定要小心谨慎,希望大王以后对霍光要格外尊敬、小心!到了京城,霍光怎么说,你就怎么做。大王一定要记住我的话。
按道理,有这样尽心辅佐的下属,昌邑王应该很容易坐稳皇位。
可惜,像他马不停蹄去继位一样,他在作死的路上也是马不停蹄。
王至济阳,求长鸣鸡,道买积竹仗。过弘农,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。至湖,使者以让相安乐。安乐告龚遂,遂入问王,王曰:“无有。”遂曰:“即无有,何爱一善以毁行义!请收属史记,以湔洒大王。”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。王到霸上,大鸿胪郊迎,驺奉乘舆车。王使成寿御,郎中令遂参乘。且至广明、东都门,遂曰:“礼,奔丧望见国都哭。此长安东郭门也。”王曰:“我嗌痛,不能哭。”至城门,遂复言,王曰:“城门与郭门等耳。”且至未央宫东阙,遂曰:“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,未至帐所,有南北行道,马足未至数步;大王宜下车,乡阙西面伏哭,尽哀止。”王曰:“诺。”到,哭如仪。六月,丙寅,王受皇帝玺绶,袭尊号;尊皇后日皇太后。
到了济阳,刘贺就让人忙着找长鸣鸡,买积竹杖,心里始终想着怎么玩。
更过分的是,一过弘农,他就让手下人把自己的车做了伪装,里面拉了美女。竟然全然不顾这是去继承皇位,而且是在国丧期间的特殊时期。
派来迎接的使者实在看不下去,就直接责备昌邑王的宰相安乐,安乐赶紧告诉了龚遂。龚遂就问有没有这些事?刘贺撒谎说绝对没有。龚遂说:如果没有,就不要爱惜那个替你办事的奴才,赶快把他交付官衙,难免毁了大事。
等快到了京城东都门的时候,龚遂就提醒说:按照礼法,现在奔丧,看见国门要哭泣。前面就到东郭门了。谁成想,刘贺竟然找借口说:我喉咙疼,哭不了。到达城门的时候,龚遂又一次提醒该哭了,刘贺却辩解说:城门和东郭门是一样的。意思是,我在东郭门都没哭,在城门也就不用哭了。
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,昌邑王还是如此任性,也是空前绝后了。
等到未央宫东门,龚遂又提醒说:给您设置的大帐就在前面不远,大王必须下车,向着大门西面哭泣,要使劲哭。到了此时,刘贺才勉强答应了,开始哭泣。
史书记载用了三个字,“哭如仪”。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,哭得像模像样。如果你还不太理解,可以想象一下,现在有些地方有老人故去了,会请专业的人来哭。他们和逝者非亲非故,但是,哭的时候就跟真的一样,就是这个状态,“哭如仪”。
非常幸运的是,一路上有这些忠心护主的大臣的细心呵护,昌邑王到京师后,总算尘埃落定,顺利继承了皇位。
照理说,都继位了,应该消停点,想办法把皇位坐稳。但是,刘贺却嫌死的不够快,继续作死。
昌邑王立,淫戏无度。昌邑官属皆徵至长安,往往超擢拜官。相安乐迁长乐卫尉。龚遂见安乐,流涕谓曰:“王立为天子,日益骄溢,谏之不复听。今哀痛未尽,日与近臣饮酒作乐,斗虎豹,召皮轩车九旒,驱驰东西,所为悖道。古制宽,大臣有隐退;今去不得,阳狂恐知,身死为世戮,奈何?君,陛下故相,宜极谏争!”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,可五六石,以屋版瓦覆之,以问遂,遂曰:“陛下之《诗》不云乎:‘营营青蝇,止于藩。恺悌君子,毋信谗言。陛下左侧谗人众多,如是青蝇恶矣。宜进先帝大臣子孙,亲近以为左右。如不忍昌邑故人,信用谗谀,必有凶咎。愿诡祸为福,皆放逐之!臣当先逐矣。”王不听。太仆丞河东张敞上书谏,曰:“孝昭皇帝早崩无嗣,太臣忧惧,选贤圣承宗庙,东迎之日,唯恐属车之行迟。今天子以盛年初即位,天下莫不拭目倾耳,观化听风。国辅大臣未褒,而昌邑小辈先迁,此过之大也。“上不听。
自从登基以后,刘贺就开始荒淫无度。先是把在昌邑时的属下召到长安,委以显赫官职。龚遂赶紧提醒说:陛下刚即位,一定要谨慎,现在每天就跟近臣饮酒作乐,声色犬马,这是自我毁灭。
可惜,忠言逆耳,刘贺根本听不进去。
无奈,龚遂就找到了刘贺的相国安乐,对他说:你以前是陛下的相国,有些话你得说呀,如果你不讲,就很危险。
有一天,不祥之兆再次降临到刘贺身上。他梦到了宫里的西阶上到处是苍蝇屎,五六石那么多,全都用屋瓦盖着。刘贺赶紧向龚遂询问这是怎么回事。龚遂说:陛下现在任用奸逆小人太多了,就像苍蝇屎一样。陛下要先任用先帝那些大臣的子孙,多和他们亲近,把这些奸佞小人赶走。如果一味任用昌邑的故人,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。
这时候,有大臣也上书说:先皇没有子嗣,大臣选昌邑王继位。但是,昌邑王在来的路上,马不停蹄赶路,就怕来晚了。现在刚继位,大家都试目以待,陛下竟然马不停蹄任用过去的下属,这是大错特错。
可惜,刘贺对这些话同样熟视无睹,一句也听不进去,继续往作死的路上狂奔。
天作孽犹可活,自作孽不可活,鉴于昌邑王登基后的种种倒行逆施,霍光在和大臣谨慎商议后,决定当机立断,废掉刘贺。
为此,霍光召集大臣,当着太后和刘贺的面,公布了他继位以来的种种悖逆行为。有意思的是,官员在公布他的罪行途中,太后实在听不下去,突然大声喝止:
太后曰:止!为人臣子,当悖乱如是邪!
不管昌邑王是多么地不情愿,最终还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。
据史书记载,他在皇帝的位置上只待了27天,成了史上最短命的皇帝。
需要说的是,在废刘贺的前夕,曾经发生了个小插曲,有惊无险:
王出游,光禄大夫鲁国夏侯胜当乘與前谏曰:“天久阴而不雨,臣下有谋上者。陛下出,欲何之?”王怒,谓胜为妖言,缚以属吏。吏白霍光,光不举法。光让安世,以为泄语。安世实不言;乃召问胜。胜对言:“在《鸿范传》曰:‘皇之不极,厥罚常阴,时则有下人伐上者。’恶察察言,故云臣下有谋。”光、安世大惊,以此益重经术士。
都满城风雨了,刘贺竟然毫无察觉,还是玩性正浓。有一天,他准备出游,光禄大夫夏侯盛把他拦住,说:天阴久不下雨,这预示着臣下要作乱。陛下出去了,一旦突发祸事怎么办?在这样关键的时刻,这么重要的提醒,刘贺仍然置若罔闻。
但是,消息传到霍光的耳朵里,却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,还以为计划泄密了。
还好,纯属虚惊一场,因为遇到了高人。高人一语道破了天机。
可惜,天机也改变不了刘贺毁灭的命运。